FoxThinking #42: 最中幻想
公元前1046年1月20日,面对着讨伐纣王的军队,武王会不会想着遥远三千年的后人会看到怎么样的场景?
月初,跑去河南旅游了一趟。很喜欢旅游的嫂嫂打算请一周的假继续旅游一次(哪怕十月初就已经去新疆一趟 过了)。刚批下来的假明天就是开始放,晚上才拉上我哥和我开始研究目的地定在哪(这临时才决大定的风格,不是 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太北边我们一众南方人受不了,其它景点的话在这时间又没什么意思。城市秋季枫叶指 数也没达到最优……那么自然风光如果都挺青黄不接的话,就想着不如看点人文吧的意见,那么最后的决定就 是最中之地——河南!
在不足二十四小时的整备时间边挑拣行李边下定决心之后要不还是多提早时间准备(估计不太会)、睡觉、出 门、赶机、会合、赶下一个酒店的流动中,约定了第一个游玩地点:「只有河南:戏剧幻城」,这是在旅游攻略和 相关网友都大力推荐的地方。很难说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景点,一些戏剧?一些人造景观?专门冲着这里来河南似乎 没必要,但是冲着河南来玩也会考虑这里。

首先我感到的,就是「好土」(字面意思),为何这里都在强调与土地、与粮食的关系?这一马平川的土地上,人们聚 集、耕地。只要有粮食,就有更多的人们,更多的人们就产生了「文化」。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苦难吗?是人祸?是勤劳?是必要的牺牲?是必要汗流满面才得糊口,本是尘土最后归于尘土? 这片土地的调味是酸甜苦辣咸中的什么味道呢……

或许,是种大量单宁与口腔蛋白质发生反应聚集产生的收缩感,这种感觉是「涩」却又不是「苦涩」。站在园区外的出 口,心里想着这些摇摇头,这就是所谓的「带着问题去阅读」吧。
后面则逛了下胖东来、蜜雪冰城总部旗舰店之后去洛阳的「栾川竹海野生动物园」,特点就是能看熊猫,但是从市 区耗时两三小时大巴去看熊猫值不值?可能见仁见智吧,不过至少我嫂子觉得值,即使去过成都的繁育基地拍了几百张大 熊猫照片后,来河南还是打算来看大熊猫。进入动物园感觉就像是进入什么旧/梦核的照片一样,老旧的基础设施、简单 堆放在一起显得懒洋洋的动物、吊诡画风的雕像和宣讲物料(甚至感觉有些是图片生成模型出来的)。让人感觉像是处在八九十 年代,即使是作为中心点的熊猫馆,和其它看熊猫的地方画风也有点不同:

路上顺带搜寻两只熊猫的情况,说来挺戏剧的,在二零年在疫情时迎回两只熊猫大家好像并没报太大期望,但灵岩 凭着它整活的性格在网上收获了大批流量。即使在远离市区、淡季工作日的时候,熊猫馆依然有着可观的流量。

在乘大巴导游讲解时,讲到说动物园本身是全靠大老板兴趣来之,一开始只专心做东北虎相关的然后慢慢才做成 这样子的,另外还提了下在淡季的活动「请全国人民吃面」在中午免费提供一份面食;以及敬老票价活动,年满六十岁的 人能以九块九购票,甚至还包括「被动物参观」参观车和缆车服务,而成年人单买的话要到两百六十块钱。这就有点让我感 到:戏剧幻城、蜜雪冰城、胖东来以及竹海野生动物园作为都备受好评的河南商家,似乎都在遵循一种模式: 背后存在一位兴致使然大老板然后懂得向顾客让利去寻找帕累托最优 1 ,或许这就是河南商法?
最后的行程就定在参观河南博物馆,也是再次体会到了这地区的历史重量。从上古到夏商周最后到清 代就这么轻轻松松排列出来,我这种「南蛮子」附近的博物馆,挖吧挖吧挺多也就明清的物件了。 最后虽然 我作为不是很喜欢拍照的人,在「网红」汉代绿釉立姿陶狗面前还是忍不住拍了张:

在旅游途中,很明显感到这里的吃食似乎没什么特点,调味很平淡感觉没什么味道。转念一想没有特点就 是最大的特点,所谓各派菜系如果要查找「最近共同祖先」的话那么肯定是中原地区无疑了,而关于味道 平淡一点,似乎在于我并没有趁热吃。而河南的面食,在放凉之后可能是什么面筋收缩或者板结吧,口味 会断崖般跌落,或许这就是河南人能吸溜五六十度热汤而面不改色的原因。
在一星期短短的旅途中,我发现河南像是笼罩在名为「人间世」的幻梦里,过于厚重的历史 让这里摈弃浮华、无用之物;一切停留在表面并不会去寻找本质。没错,就是尼采所说的 日神精神。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就这样喝口面汤就「热热烈烈」地活下去吧。
阅读
《 UNIX传奇:历史与回忆》
充分说明了让聪明人聚在一起并给他们提供稳定的环境,诞生出改变世界的东西就是必然。 不过感觉在现在快马加鞭追求短周期要快回报的时代看起来是很难在建立起类似贝尔实验室 类似的地方了。
《中文计算机:信息时代的输入权争夺战》
书中提出的:中文用户都是「所打非所得」。这么一说我确实才意识到,中文用户必须依赖候选 词框和补全,而不像西文用户觉得键盘的字和屏幕上出现的字必须是对等的。而这还让我想起 了…… Emacs !
这款编辑器按下的每次按键背后都会映射成一个函数(就算是看起来所打所得的背 后也是 self-insert-command 函数),而注意到了这种「有中介」输入模式后,也推 动 Emacs 用户「随心所欲」地提出自己的方式。就如同中文输入一样:各种补全框架输入映射 如同中文输入的五笔、全拼、双拼;每次按下 M-x 搜索自己想运行的命令就如同中文输入法看着 候选框挑选自己想要的词组一样。 这种范式我相信也影响到了 Emacs 对于世界文化的态度,虽然对于我来说没 什么「用」,但看到 Emacs 内置的输入方式中,注音、粤音、自然码、阿拉伯文、蒙 古、天城文、Tex、Emoji 等……还是感到一阵阵自由软件理念之感动啊,这种情况其实在计算机 发展早期发生过,书中提到的 2 :
改装者们很容易遭受各种形式的历史抹杀和误解。在他们自己所处的时代,往坏了说,他们往往被描述为窃贼 和抄袭者,而往好了说,他们充其量只是一群没有创意的逆向工程师。[...]
但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西方制造商开始逐步将许多这类黑客技术(如,BIOS处理中文输入法编辑器 的能力,或在显示器和打印机上处理汉字输出的能力)纳入其系统的核心架构。没过多久,甚至连中文的输入法 编辑器也被作为“装机套件”纳入电脑的出厂系统当中。这样的一番“国际化”和“本地化”浪潮过后,早期改装者 们的工作相当于被从历史中抹除了,就像被重写了一样。人们在回望中文个人电脑的早期历史时,总是倾向于把 西方制造的计算机想象成一台在语言上中立、一视同仁、开放包容的机器。然而,人们几乎忘记了的事实是,许 多这些变化并非由西方个人电脑的普遍性,而是由其根本上的地方性所催生的;而且这些问题中的大部分,最初 也不是由IBM公司、微软公司和苹果公司等解决的,而是由改装者们攻克的。正是有了这些改装者们的努力,西 方制造的个人电脑才得以为全球六分之一的人口所用,并让他们觉得有用。
拓展资料:
- 神奇!40年前居然有异构双核电脑!还能中文编程!用起来是什么感受? - GeekLogic EP12 - bilibili
- 极限修复!35年前清华大学研制点错科技树的中文电脑 - GeekLogic EP13 - bilibili
更感慨的是,对于之前解决中文显示和输入最大的问题——资源不足,几千个常用汉字加载到内存中,比起浏览器 显示一篇网页来说已经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了。哪怕是在 elisp 中,搓个符合自己「性情」的输入法也不是什么难 事了。刚好在折腾 ewm 遇到不能用 rime 的情况,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上了。
令人玩味的是,在了解社区常用的 pyim 包时,也发现 3 :
为了减少在字柜之间穿梭所花费的时间,排字工和打字员经常会在手头放一小套额外的活 字——这些汉字虽然一般不太常用,但恰恰在当天所编印的文本或打字稿中需要经常用到。鉴 于这些汉字可被称为“临时高频字”,所以在执行特定的排印任务时,将其专门放在手头是有意 义的,当这项任务完成后,可以把这些汉字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个逻辑跟 pyim 里的 pyim-candidates-search-buffer-p 很相似,后者可以对当前缓冲
区的文本进行分词然后临时提升词的词频。也是受到点醒,既然都在 Emacs 环境里了,还有什么
是可以做到的呢?更好的智能场景、更好的拼音搜索、更好的词频分析(看了一下 pyim 词频数据是当成
elisp 代码放在一张哈希表里的,那么这样自己写点什么进行删改分析同步也挺容易的……吧),总
之,感觉这里要不少折腾啊。
《呐喊》
这声大喊依然清晰,也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冲破了铁屋。有些人又重新昏沉,有些人像是得了惊恐症似 的,生怕外面是套更大的铁屋……
《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
怪不得后记中会特意说明是高中文科重要的历史参考书,因为里面的「封建 、「半封建半殖民」之类的用语 和教科书上没什么差别,能看出来之间的一脉相承,而且没有容量限制能慢慢展开来铺开讲读来更 畅快(主要是不用记什么结论背哪哪的提纲)。只是说近代中国的新陈代谢的话,那么无疑是患上代谢病 的,是糖尿病呢、骨质疏松还是痛风?不过大体来看应该不算是健康的。
《叫魂》
因为是学术著作所以就像是南极科考抽取冰山冰芯一样,不多的样本中却能看出很多东西,能看出在那屈辱的近 现代前夜整个清王朝就已是风雨欲来压抑到喘不过气……至于里面的「猎巫」运动,当多数人能轻易决定少数边 缘人的命运然后实行暴力,与其说「对上了,对上了」,不如说是押上韵了。不会踏入同一段历史, 但总能找 到呼应。
《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
同样聚焦在少数议题的学术作品,里面看到一段 4 ,也是解决了「必修四」中为什么要将心物问题 定为所谓的根本问题了:
就理学思想而言,情况似稍微复杂一些。自宋代理学兴起后,儒家学说再一次得到改造,成为盛行于宋、明、清 三朝的主要哲学思想。清代“汉学”勃起,予理学也有批判,但理学的主导地位一直没有动摇。
尽管在理学大师的笔下,我们常常可以领悟到这种理论的精妙,也为其深邃的思索、优美的文笔所折服,但在实际 政治运作中,理学成为可怕的教条。结果,在性理名教走向崇高之后,事实真情,反显得不那么重要,往往处于从 属的地位。一切决策的依据,似乎不再是事实本身,而是先哲们的教诲。在这种情势下,掌握事实真情的人们,远 没有掌握理学真谛的人们有力量,若正面交锋,必不堪一击。在当时主“剿”官员的奏议中,我们可处处看到此 种“理”性的张扬。
到了1841年,清朝在鸦片战争中必败已经成为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据“理”的人们却视而不见。这也很难归罪于他 们本人。因为在当时的氛围中,他们的思想只会如此。要冲破这种思想的绊篱,绝非易事。关于此种情势,我们可 联系到20多年后,清王朝经历了鸦片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失败,据事实而主张改革的奕訢与以“名教”而反对改 革的倭仁之间的辩论,就可看到这一思想的根深蒂固。
从理学的角度出发,战争最主要的制胜因素不在于“器物”,而在于“人心”,即所谓“正心”、“诚意”可以“平天 下”这种观点在相当长的军事历史中证明具有合理性。
讨论哲学根本问题就很奇怪,说哲学有什么根本问题,就像说生物学根本是在鼓捣微生物培养皿一样。在这框架下 还指定为唯心唯物就更奇怪了,当我看到这里时我总算有点理解要这么举大旗了,一些原因(毕竟其实主要还是 辨经问题)还是因为对先进技术的渴望和对被落下的恐惧。只是理学思想依然常在,和所谓的「俺是唯物嘀」结合 起来更是让人哭笑不得:认为只要提供了物质加上人心就能势如破竹将任何复杂问题斩下,例如将新药开发周期缩 短到一月(但药物代谢就要几周呢,颇有怀胎十月那叫十人来就能一个月产子一样)以及狂烧怒烧酱烧总之烧烧烧 上XX亿 token 就能解决某个复杂场景。
《西洋史:欧洲文明二十讲》
除了对中国古代没什么框架,西欧也是,很高兴能遇到本书。虽然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书,却仍能建立起大 体框架,而且本书亦史亦文的风格读起来让人畅快,如 5 :
此时国中的农民,因被贵族欺凌,日益贫苦。有饭吃的变为穷人,穷人就卖田卖身,成为贵族的奴隶。但这个情形 岂容久长?希腊的地势,本来是港湾罗布,交通便利,现在却成为那些农民的唯一生路了。
于是走!走!走!他们有向东走的,有向南走的,也有向西走的。他们无论走到什么地步,都可以遇见他们同乡人 的商站;他们便住了下来,把那些希腊商场变为希腊殖民地。国内贵族的压力愈大,农民离国的也愈多,而希腊的 殖民地,因此也就布满了小亚细亚的西南岸,黑海的各岸,以及地中海的北岸[...]
贵族压迫农民的结果,既如上面所说:他们剥夺王权之后,国内又产生什么变化呢?原来在贵族势力之下,那些国王 早已被逐出外,或已退居闲职专管国内的宗教事业了。但贵族中间,彼此又要争权夺利,意见已不能一致。后来常有一 二个人,或是靠着天才,或是靠着狡智,能把他的敌人打倒,去做了那一城的霸王,但他们的地位究竟是不合法的,他 们也知道他是靠不住的,所以不免要去与百姓联络起来,以为抵制敌党之用。弄假成真,有许多希腊霸王,竟成为上古 时的第一民治主义的使者了。
以及 6 :
总而言之,亘中古之世,宗教不啻是欧洲人生的唯一元素。它如天罗地网一样,任你高飞深蹈,出生入死,终休想逃出它 的范围来。但这个张网特权,也自有它的代价。教会的所以能获得如此大权,实是由于中古初年时,它能保护人民,维持 秩序,和继续燃烧那将息未息的一星古文化。换句话说,教会的大权,乃是它的功绩换来的:但此时它却忘了它的责 任,但知暖衣美食,去享它的快乐幸福。这已在无形中取消了它那张网的权利了。而适在这个时候,从前因蛮族入寇而消 灭的几个权府,却又重兴起来,向教皇索取那久假不归的种种权势。于是新兴的列国国君,便向它要回法庭独立权,要回 敕封主教权,要回国家在教会产业上的收税权;人民也举起手来,向它要回思想自由权、读书自由权、判断善恶的自由 权、生的权和死的权:一般困苦的农民,更是额皮流血的叩求教会,去减少他们的担负。可怜那个气焰熏天、不可一世 的教会竟是四面受敌了。
但这又何足奇呢?教会的实力,本只是一个基督教义。它如小小的一颗明珠,本来是应该让它自由发光 的。可恨此时它已是不但重锦袭裹,被它的收藏家埋藏起来;并且那个收藏家,又是匣外加匣,造巨屋,筑围城的去把它 看守着,致使一般人士不见明珠的光华,但见一个围城重重、厚壁坚墙的巨堡:堡外所见的,是守卒卫兵的横行肆虐。 所以宗教革命的意义,不啻便是这个拆城毁壁的事业。国王欲取回本来属于他们的城砖屋瓦,人民要挥走那般如狼如虎的 守卒,信徒又要看一看那光华久藏的明珠。于是一声高呼,群众立集,虽各怀各的目的,但他们的摩拳擦掌,却是一致 的。他们的共同目的,乃是在拆毁这个巨堡。因此之故,宗教革命的范围便如是其广大,位置便如是其重要,影响便如是 其深远了。
写得是难得的好啊,不过也是受制于时代,太古史之类的地方也有些太古了,宇宙、地球、人类相关的发现依然有很多新 发现出来,希望之后会有本更与时俱进的书出现。
《快乐的知识》
尼采你在文章里加了什么,我读着感觉全身发热额额……感慨不愧是尼采啊,这种无限进取勇往直前 的精神。当然鉴于我依然是只没什么精气的低精力狐狸,还是很怕这种心潮澎湃的人的(有种 说法是尼采或许是唯一要为两次世界大战负责的人),现在还是让我先远远注视着尼采吧,深入 读尼采的哲学或许还不是时候。
EMACS turns 50 | MIT Technology Review
五十年半世纪,仍在继续。
End-to-end encrypted relays for OCapN — Spritely Institute
一直在观察名单上的 Goblins 项目有新动作了,端对端加密的中继我确实挺感兴趣,在功能 正式上限时如果我有时间我还挺想用这个功能做个面板来统一管理(或认证)我手上的几 台机器的。
Present day, Present time
一个半月没发周刊主要还是……出门旅游,每次出门我都要耗费巨量心力稳定下来结果这一个半 月跑出去了三次。希望之后就没那么折腾了。
脚注
1 Pareto efficiency - Wikipedia
2 [美]墨磊宁. 中文计算机:信息时代的输入权争夺战.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6, 第 216 页.
3 同上,第 198 页
4 茅海建. 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 三联书店. 2026, 第 350 页.
5 陈衡哲. 西洋史:欧洲文明二十讲. 北方文艺出版社. 2023, 第 60 页.
6 同上,第 247 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