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xThinking #41: 从此历史发生了剧变
但历史怎么会改变呢？
人们无法掌握处于「现在」的所有信息，也无法十拿九稳地推论「未来」。既然如此，对于已经发生的「过 去」，无法知晓全貌也不令人惊讶了吧。有时候随着时间流逝，对过去还变得越发疑惑了。例如生命进化 史中那些只有软体组织的生物、众生只漂浮在海面不曾落到海底的生物，它们对于我们来说甚至不是已 知的未知，而是未知的未知（Unknown unknowns），根本无从了解到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历史的浓雾 就这样吞没了它们。
除了时间本身「改变过去」外，有时候也在于提出的「问题」，象征着对过去的「观察」。物理学中也存在 着叫「自上而下宇宙学」的假说 1 ：
史蒂芬（霍金）积蓄了所有的精力，再一次慢慢地写了一句话：
“我认为，（对宇宙的）正确量子观将带来一种不同的宇宙学哲学，在这种哲学中，我们自 上而下，在时间上往回演化，从观测所及的表面上开始工作。”
我大吃一惊——史蒂芬新的自上而下的哲学似乎把宇宙学理论中的因果关系弄颠倒了。但当我向史 蒂芬提到这一点时，他只是笑了笑。他显然正在享受新发现的甜头，没有退缩。在我们离开的路上，他 以其特有的简练和雄心，清楚地阐释了我们这一全新的视角：
“宇宙的历史取决于你问的问题。晚安。”
史蒂芬指的是什么呢？当然，量子力学中“观测行为”——史蒂芬所说的“你问的问题”——的关键作用，自20世纪20年 代该理论诞生以来就得到了公认。实验者的观测和测量明确地参与了预言的过程，这是量子力学最令人惊讶的特征之一。
甚至在人文领域里也能使用这条观点：随着社会生活的改变，时代精神（或只是把持 政权的集体）也会相应发生变化，对于如何看待某事某物的看法（或者说定性）也会变化。有时候这种变化甚至是剧烈 的，而一代人的历史观点却还有着惯性，所以不难想象社会上历史观念在短短几十年间发生剧变将会带来怎样的困惑。那一代 人在课堂上被教导的是如何如何，但在之后发现现流行的又是那样那样……那就不免其中会产生阴谋论说：「是有敌人潜进内部，腐 化了当今一代」。但实际上更多的还是社会对过去提出的问题不同了，换了另一套解释。
阅读
《UX设计的艺术与科学》
以人为本、用户调研、反馈、修改……这些指导越看我就越有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型：是否现在的应用 交互设计就像甜品设计一样，因为人类与生俱来的嗜甜喜高热量冲动而将各大平台的应用造成了「注意力 炸弹」造就了越来越多停不下来却又更加沮丧的用户 2 。或许当初作出这套设计的设计师真心 想「与人为本」让用户更加满意地使用产品，但最后的结果就像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一样……
或许让我们来重新「换套解释」，与人为本的设计该如何在让用户在找出自己想要的东 西却不损害长远的感受、发展？很明显这个方面的设计会滤过广告及任何将人当成手段的手段，可能只会 在自由软件里面会发展吧。
《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看到了一些批判伪史论的视频推荐然后在整理书堆时翻出来这本，那翻都翻出来了，就来重读吧。
强强联合
然后还是感慨到这些观点钱穆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就提出来，但却在当今却只能用「大势所趋」念叨，就不 免让人悲观：
西方人有他们一套浮士德式的无限向前精神，有他们传统的个人主义、自由主义与财利主义。 他们一意提高物质生活，而把其他人生尽追随着向前。我们明知此一套精神实为中国社会所不易 接受。而他们这一套精神，亦已弊病百出。但我们偏要勉强学步，则所谓落后，便真成为落后，而无法追上了。
谁能想到现在两方竟强强联合，新自由主义、优绩主义（不过中国历来也有优绩主义的，就是「尚贤」）搭配大集体的宗族 主义就这样弄出了不可名状之怪物。
不讲对错
中国古代就是封建愚昧黑暗专制，这种看法与其说对或错，其实更应该探讨的是「全不全面」：
往往每一制度，都留有活动变通之余地，不肯死杀规定，斩绝断制。因此中国皇帝不致如英国皇帝般被逼上断头台，或限定 他不得为种种活动。 事实上唐代也确有不经中书门下而皇帝随便下命令的。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此是刘祎之批评武则天的话，而刘祎之因此 遭了杀身之祸。武则天以下的唐中宗，也便不经两省而径自封拜官职。但中宗究竟心怯，自己觉得难为情，故他装置诏敕的 封袋，不敢照常式封发，而改用斜封。所书“敕”字，也不敢用朱笔，而改用墨笔。 当时称为“斜封墨敕”。此即表示此项命令未经中书门下两省，而要请下行机关马虎承认之意。在当时便认为这是一件值得大 书特书之事，因此在历史上传下。当时唐中宗私下所封之官，时人称为“斜封官”，因其未经正式敕封手续而为一般人所看 不起。举此一例，便知中国传统政治，本不全由皇帝专制，也不能说中国人绝无法制观念。
这段我也看出了特有流转至今的「先看看」思维，遇事先看看是否有余地，然后之后在里头周旋。这或许也不分对错，只是在人人越发 原子化的现在，显得越发不合适。我是真碰上了有着七八年工作经验换了几份工却还对离职背后的补偿金、类型计算没有感知的人，才 发现这种拿出三十分钟时间细细看一遍法条就能解释的事却还是想着迷迷糊糊找「外包」拜托其他人的人，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得多。 要不我们还是多看看远处的「官僚制」3 吧，官僚制就算有千不好万不好，至少也是按照白纸黑字在做事的。
颠之倒之
西方社会有阶级，无流品。中国社会则有流品，无阶级。这也是双方社会一大区别。 直到今天，流品观念在中国人脑里还很深。譬如教书人，是一种行业，衙门里办公文 做师爷的也是一种行业，但行业与行业之间，却显分清浊高下，这便是流品观念在作祟。
虽然这么说很绝对，但阶级在国内社会确实没什么感觉（可能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网络小说的「啊，是京城白家 人！」），但流品的观念却是感受最深啊。不过现在的流品现在也在以不慢的速度改变着 4 ，挺耐人寻味。
CCC invites all model citizens to 40C3 - CCC Event Blog
做为欧洲规模最大的黑客派对 CCC（Chaos Computer Club ，混沌计算俱乐部），开始拿 着「模范公民」的口号，嗯，这里应该运用了反讽的手法。 黑客做为现代信息社会如同「巫师」般的存在也肯定是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响应着现在社会上 的狂潮。例如德国（或者说欧洲）都在讨论（或者说争吵）的选择党 AfD ，抑或是依然在美 国胡闹的总统……
这次的 CCC 想想应该有更多思想潮流的主题或什么相关玩意吧，总之还是马上加入到我 的（这次一定会看）观察名单吧。
Who Was the Most Consequential Emperor in Chinese History?
作者将最具有影响皇帝颁给了制定了科举的隋文帝杨坚，然后将现代中国人的众多特征归结于科考，例如服从、职业道道、而非问题、缺乏权利意识等等。 这就让我……有点纠结？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与其说对错不如谈是否全面，例如将强人做为解决方案这点也是早已有之的「尚贤」思想，在没有科举的时 代就已存在了。就算谈科举，它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要解决的问题，拿《中国历代政治得失》的话来说：
当知任何一制度，很难说由一二人所发明，所制定[...] 其实此制度也不是某一时某一人所创始的。而且纵使存心公正善良的人，其所创制度，也可有 偏弊，有流害。我们必如是想，才能对政治制度有深一层之研讨与警惕。
一呼百应
《东方红魔乡：新典》
时隔二十多年后对新作首作红魔乡的「重新解释」，不过只是「重置/复刻」（Remaster）而不是「重制」（Remake），大体能感受的就 是新 BGM 和战斗中的未满 P 就能上版收点和低速模式显示判定点。不过也可以了，玩着玩着就不免畅想：如果 ZUN 一开始就没公布红 魔乡，现在的新典就是东方新作的首作，那又会是什么光景？（当然在立绘请专业画师绘制情况下更）大概率还是会火，依然会形成同人奇 迹吧，毕竟红魔乡剧情上玩闹的程度很重，对话轻松诙谐，还有「时隔二十多年的回归作」、「时隔二十多年的回归作」这种场外背景故事 可以讲。
《魔兽世界》
趁着这段时间有经验提升活动开始练起小号，在打单人玩法的时候发现比起输出职业切成奶职可轻松了一大截，哪怕是在最高难度也能看着 输出职业 NPC 上去几刀攮死敌人，奶职玩家只需要专心转仇恨躲伤害在装模作样奶上几口就好了。想了想这就是暴雪设计师的小巧思吧，毕 竟现在魔兽世界职业呈现典型的正态分布，坦克和奶很稀缺，输出职业烂大街，这种情况不对坦克和奶照看一二那恐会流失更严重。
洞穴里
The gpg.fail aftermath: On responsible disclosure, GPG, and the state of security in 2026 - media.ccc.de
39C3 里很是火热的 gpg.fail 后续，依然能绕过相关机制，也谈到了做为安全行业从业者在 2026 年的状况。
不过我倒是联想到了这个：
从 mastodon 没征兆突发的 v4.7.2 版本和语焉不详的 Temporarily disable HEIF support 更新说明我就模糊感觉到 有关于 HEIF 的高危漏洞了。现在或许和十年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漏洞本身没什么，瓶颈从来都在于各系统管理员能否及时响 应将修复版本给部署上。
ICFP 2026
如果说 CCC 是巫师集会的话，那么 ACM SIGPLAN （准确来说还是里面的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Functional Programming 的会场） 就是魔法师议会，各种老资历和绝世天骄齐聚一桌。还是感谢互联网能让我这种住在下里巴的野狐能偷到「绝世美鸡」吃吧。
Local-First Distributed Configuration (Experience Report) (FUNARCH 2026) - ICFP 2026
看描述我就感觉「天哪，这简直就是我想要的！」，不过继续看下去就感到好像不符合我的情况了，我现在的配置好像也没 涉及两个终端间的消息和配置同步之类的，不过演讲里提到的东西确实还挺酷的。
Interpreters everywhere! (ICFP Keynotes) - ICFP 2026
一开始看没报什么期待但是发现这好像就是我想要的，里头提到的对分布式系统的编排提到的 choreographies 概 念这种在全局统一写出然后编排至各节点的做法似乎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想想看之后实现了 choreographies ，就能做 到一份 dotfiles 定义整个系统了，跨节点之间的前后依赖也能保证 5。
Deterministic Concurrency (ICFP Keynotes) - ICFP 2026
做为嵌入式工程师登上函数式编程主题会议并做为 keynote 那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的，也果然如此，里头探讨的关于如何定义确定性我觉得 颇有感悟。物理系统总是不完美的，面对复杂的现实说能反映对系统认知的模型是行不通的，更应该追求的是有高置信确定行为的系统。某 个系统是否确定，也是受到定义影响的（换个解释！），例如打印 A 与 B 的两个进程，它们交替输出 AB 在「传统」看来是不确定 的，但将系统的输出行为定义成输出 (AB) 的序对那这个系统又是确定的了。
不由感概这是否成了看山又是山的境界？计算机科学开始时说计算机处理的是理想化的组件，用递归或是什么的处理无限数据而不用考虑损 耗和误差，但在不确定的分布式系统，做为「前线」的嵌入式工程师也是反过来说在某些情况下损耗和误差又是必须得去考虑的了。
二零二六暴雪嘉年华
暴雪在之前的「你们没有手机吗？」和勇夺最低评分的魔兽争霸：虫豸版又遭微软收购几年后，似乎也是有点结束沉沦开 始上浮了起来。今年重新开办的嘉年华也是看出来在尽力拿出新东西，当然直播时我看困了倒头就睡，只依稀听着主播的惊呼和不停翻译的 同传声。不过在现在，除了几年后才能见面的新作，最直接的就是《魔兽世界：无限》了。并不是全新的作品（不过现在做为微软麾下的工作室 也通过不了全新作的方案吧），而是拿现在正式服引擎去打造的开服版本，同时加入些不同的剧情，暴雪也很暧昧的没说到底是不是平行宇宙，只 是说会讲不同的故事。虽然我想说有很大的原因是为怀旧服谋后续，但这种方式我也确实感兴趣。我是在二十周年时入坑的，对旧版本没什么 感情，现在有机会看看暴雪如何「重新解释」始的剧情，那我肯定还是挺感兴趣的。而且做为最火的网游的新开始，观察里头发生的「乐子」应该蛮有乐子 的，总之还是加到我的（估计应该会看）观察名单吧
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就2026年8月份国民经济运行情况答记者问 - 国家统计局
在关注了几位经济学家后开始感到做为母语为中文的狐，我的优势就是知道哪里能找到关于国内的一手资料。不得不说国家统计局相关汇报做得挺好的，相关表 单做得很醒目，重要结论也是开场就给出。看着相关数据我也是感到有种在看《魔兽世界》补丁说明的感觉：本周xx职业稍显疲惫，+6% 输出；本 周xx职业某技能 +4 伤害等等。在《魔兽世界》组队打本玩法中，某个职业从一直被拒的下水道变成闭眼入队的香饽饽，可能就是一两个补丁之间。 虽然我不玩这些组队玩法但我也会不时看些相关的补丁说明和强度表，毕竟观察整体的环境在发生什么总是有趣的。那统计局的这些数据何尝不是 对现世的「补丁说明」？或许已经有很多机巧之人在这么干了。
八月数据其中最惹人注目就是仍在下降的固定资产投资了，尤其是第一第二第三产业的都在下降，「哎，现在这经济……」的感叹也是有了切实的证 据。而对于房地产中比起激起人们讨论的四十年贷，预售规则做出重大调整这条就显得有点黯淡了。不由感叹这种人们除了吃什么、天气之外像 是「最大公约数」的房子话题里，造就了多少沉浮的「预售制」就这么没什么动静退场也觉得这里有点运用了讽刺手法。
比起游戏设计师能直接下手进行改动，统计局中的工具箱里就没什么工具了，对于袭来的提问只能充分发挥能动性，例如对于固定资产投资，回答的 什么向新向优、高质量发展云云真是让我感叹，这就是对于统计数据「重新解释」的魅力时刻吧。
Present day, Present time
感觉这个周刊因为我总想有意无意找点「互文」的内容而被拖慢……虽然如此但最终效果能好点那就还行吧。
脚注
1 [比利时]托马斯·郝托格. 时间起源. 中信出版集团. 2023.
2 The Howler | The Social Dilemma
There are only two industries that call their customers ‘users’: illegal drugs and software.
只有两个行业称他们的客户为「用户」：毒品和软件
3 也叫「科层制」。德语 Bürokratie ，字面上说是「书桌/办公室」和「权利/政权」组成的复合 词，所以可直译成「书桌治世」。
5 是的有 chef ，是的也有 ansible ，但这些都不是 lisp 方案而且不怎么——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