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xThinking #38: 需要激情吗？
无论是古今中外，各大伦理都体系都对激情抱有怀疑？
最近突然思考到诺特定律能否用到社科领域上，定律解释起来很简单：只要一个系统存在对称性，那么就能找到一个守恒量，在其它保持不变的情况下， 做实验的时间平移到明天、大后天实验结果不会变，时间的平移对称就能推导出能量守恒 1 ；移动的小球，在一米外、十米 外、千米外都是不变的，那么就能由此推断出动量守恒；而如果人还是那个人，十年前的人、百年前的人、千年前的人和现在没什 么区别（进化是缓慢的），如果有魔法将汉朝出生的人送到现在，不难相信他也能刷手机或者从事软件开发这种很现代的工 作，这种对称性将会带来……人的「情感守恒性」。这种守恒性可用来反驳讨论场上盛行的区别古今中外人的论调，因为人并没有 变化（至少从两三千年上的尺度上来看）古/今中国人真的就很节制吗？那普遍流行招妾和勾栏听曲呢？古/今西欧人真的就很多情吗？那为什么教宗会对 世俗君主的婚姻「大呼小叫」不允许其出现离婚甚至现在针对堕胎问题仍吵翻天呢？人是不变的，那么需求也是不变的，或许会受到文化的压抑，但依然，总 量仍在那里。
普遍认为我们处在一个容易招致虚无的时代，如果人是守恒的，那么作为人类核心体验之一的「激情」，自然也不会 消失。但这就带来矛盾：既然激情守恒，为什么人们却在这个时代普遍感到了激情的匮乏？难道让心理状态回落正常 的「冲动」或许也是一种负方向的「激情」？激情总是非理性的吗？最近在无所激情的状态过了一段时间，就发现在考虑这些问题，对于这些 问题，我觉得传统的伦理角度不太能满足需要，或许一个更可靠的方向是进化心理学，不知道这门学科能否像分子生物学在生物学一样给出 更可靠和更结实的前提。
阅读
《爱的知识》
哦不，又是哲学书，所以也是挺难读懂的，不清楚是翻译带来的还是原文就是这样。不过即使这种半懂不懂的状况，我也觉得前几 篇文章讨论的话题挺有见地。
通约性
伦理价值和「情感」是能通约（或者说可比）的吗？在古希腊时期万物皆树的思潮下，认为可被度量、可通约就是好的；那些 无法被衡量的，是无界的、难以捉摸、混乱的，就是坏的 2 。但之后的根号二打破了这个思潮（还附带了西帕索斯这条 人命），人们总希望有一个普遍的准则指导生活，但在实践中我们通常都是将这种准则应用到具体特殊的人或事上，这 种状况我想到的例子就是《小王子》中的「驯化」的话题：
"我来找人。"小王子说，"什么叫驯服呢？"
"人，"狐狸说，"他们有枪，他们还打猎，这真碍事！他们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他们也养鸡，你是来寻找鸡的吗？"
"不，"小王子说，"我是来找朋友的。什么叫驯服呢？"
"这是已经早就被人遗忘了的事情，"狐狸说，"它的意思就是建立联系。"
"建立联系？"
"一点不错，"狐狸说。"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 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 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想象的力量
在情感实践中，人们会引入想象力，不停思考对于具体的人要作出什么反应，不停作出「如果这样……那么……」的思考 3 ：
幻想似乎是一种适合于亚里士多德所理解的慎思活动的能力，所以他在“实践三段论”的小前提中引用它，也就不足为奇了。 也就是说，造物将世界上某个事物感知为某物是对他或她的实践利益或关切的回答。在其他地方，他展示了想象力与一种善的伦理概念之间的紧密合 作：我们对一种情况的想象力“标记”或“决定”了它所呈现的元素与我们应该追求什么和避免什么相对应。”他认为人类有一种特殊的想象能 力，这不足为奇，这种想象被称为“慎思幻想”，它包含了一种将各种想象或感知联系到一起的能力，“从多样中形成统一”。在亚里士多德 看来，一切思想（在有限的生物里）都必然伴随着一种具体的想象，即使思想本身是抽象的。这只是人类心理的一个事实。[...]不同于 从特殊上升到一般，慎思性的想象将各种特殊事物联系起来，不忽视它们的独特性。例如，它包括回忆过去经历的能力，作为一个整体，与手头的 案例相关，同时仍然以丰富和生动的具体方式构思两者。
让我想到了想象力在人类进化中起到的作用 4 ：
[...]人类的社会组成的世界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想象力的世界，充满了各种解释和行为准则，它们并不太 依赖于彼此在对方的眼前，而是可以在看不见的距离内继续发挥作用。简而言之，分离技术（即人们长时间 分开生活的能力）的第一步，已经开始出现了。
要想建立这些理解链条是复杂的；这需要一种时间和空间上的想象力的练习，而这又依赖于人类的隐喻思 维（metaphoricalthinking）能力。然而，重要的是要认识到隐喻不仅仅是一种语言能力，正如“眼睛是 心灵的窗户”这句话所说的那样。在一个基本的层面上，物体是物质的，或者说是实体的，而隐喻则体现了我 们对自己和周围世界的理解。
我不由地「幻想」这些哲学家如果通过招魂之类的手段招出来然后给他们提供现代知识，他们会如何校准之前的想法或是提供更不一 样的观点呢？
《万物的秩序》
以不断交叉的切换林奈和布丰角度讲述两位故事的一本书，这种叙事方式确实很容易给人精巧感，但也挺容易「晃晕」，让人突然不知道主人 公是谁。
接触了点博物学领域很容易就能接触到林奈的双名法，然后认为林奈想必是什么德艺双馨的大博物家吧，但看完这本书后就发现对林奈的滤镜碎 了一地啊。没想到林奈竟是狂傲自大、满是心机、带有众多「老白男」偏见的人，甚至现在依然存在的种族歧视这遗毒部分源头就能追溯到林奈。 不过比起林奈，更大的收获是认识了布丰 5 ：
那些仔细审视过布丰的人一致认为...他的荣耀在于他为后继者留下的遗产：在生命起源的共 同特征、地理分异规律、地球演化的地质记录、旧物种的灭绝、新物种的相继出现、人类种族统 一性等问题上，他留下了十分大胆且富有开创性的见解。
1971年，植物学家弗兰斯·斯塔弗勒——最受尊敬的林奈传记作家之一——承认布丰的视野超越了其竞争对手。斯塔弗 勒写道:“林奈提出了一种繁殖规律，用以解释生命体产生时仍保留相同且不变的形态，但他受时 代局限，也就止步于此了。” 然而，在布丰身上，我们看到是一位有着非凡洞察力的生物学家，他几乎不受传统思想和宗教的束缚，思维高度敏 锐，虽略带思辨色彩，却极具原创性，在许多方面远远领先于他的时代...布丰把历史元素引入生物学，对于生物 学作为一门独立科学的演变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警惕简单性
在书中也是看到了熟悉的理念 6 ：
更重要的是，拉塞佩德伯爵与他秉持着相同的核心理念:认知大自然的所有复杂性，需要严苛的学科训练。通过过度简化、在并不存在界限之处强行 划分来驯服复杂性的冲动是人类的缺陷，最终会导致认知上的盲区。拉塞佩德伯爵深谙“面具”和“面纱”的区别：前者是强加秩序，后者是耐心等待 自然展现其本真。
熟悉在于这是之前讨论过的；
我也更加确信我是与「规范派」对立的「描述派」，也是「无可救药」的经验主义者，在没什么例子的情况下，我确实不怎么想下结论。
洞穴里
之后「观影」的栏目就更名成「洞穴里」了，这是之前说过给艺术留下的栏目，不过想着我观影不怎频繁，那就没必要留下 单独的栏目索性就合并到一起。
取名洞穴内倒不是因为洞穴隐喻 7 ，而是因为在洞穴本身。当远古的人们费尽心力在墙壁上完成艺术创作，参观者们进来 参观时，就感觉这种过程就像现在的电影院或类似的艺术活动。对于某些人来说，还会出于对于艺术品的热情去守护、付 出些什么 8 ，这种过程也很像那些对艺术品痴迷的人。
拉斯科洞穴出于保护的原因已禁止公众入内，为了满足公众的需求，政府开始建立起洞穴复制品让公众参观。这种不见原本而通过 副本感受艺术的形式也很像现在的很多艺术形式吧？就如同电影一样，有着超高清巨幕完善声学配置的高端电影院还是逼仄公寓墙 边桌子上电视机就像是对于电影母带的「拉斯科 2 号」……「拉斯科 10001 号」的复制品。
《奥德赛》
剧透警告（不过对于奥德赛来说……剧透？）
也是顺带展示下新鼓捣的 details HTML 效果。
总体来说还是太长了，看得我后面是真有点浑噩，不过这种浑噩主要是被很多高感官刺激强度整出来的：诺兰哥像是有点在 怀念在《星际穿越》用到的声学手段，某些场景音量甚至弄到工地钻头级别的程度让头都在震颤；海上闪电场景不断的闪光也让人怀疑影片开始是 不是要加上光敏性癫痫的告警；很多场景 jump scares 跳脸惊吓更让人心头紧绷。这是什么？物理意义上让观众体验下奥德修斯的回家路 的艰辛吗？但如果已经弄到了让人不适的程度还是免了吧。
很容易发现里面很多神或者「神秘存在」都刻意淡化了，但对我来说也不令人意外，毕竟原本里神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就是非常侧面的：要不就是 神用「长了翅膀的语言」、「变化成旁人的声音」、「变作普通人（很多时候旁人还看不见）」，最多不过是加点发光特效啥的，这种描写手段对 于史诗里的凡人来说神就是没有「真实出现」的。从这角度出发，不设计各样的神并描写奥林匹斯上也说得过去。 或许诺兰考虑到已经是现代社会了：信息以光速传播，光的速度为三十万公里、一秒能绕地球七圈半这种成为常识人类又何需赫尔墨斯这位信 使？化肥和育种技术夺取了德墨忒尔权柄，甚至连对待闪电也从「震索索，视矍矍」变成待在房子里的「笑言哑哑」 9 。我们终究「流放」了 神，在现代影视中终究是不需要了。我很怀疑诺兰还真考虑过连独眼巨人或者喀而刻这种「神秘」都让其去超自然化，例如将独眼巨人解释成身高两米 三的野蛮人什么的。不过大概还是终究需要这种奇观来吸睛所以没完全剥去这种「神秘」吧。
还让我想起最近重新游玩的《哈迪斯2》：
《哈迪斯2》剧透（这次真是剧透）
也是顺带展示下嵌套的 details HTML 效果。
同样这几年在希腊神话中引发巨大讨论的《哈迪斯》，在二代的最后结局让命运女神隐退了，由此将世界这舞台交给了凡人，何尝不是一 种「绝地通天」？现在很多道德观以及思想都建立在「人是有选择」这个假设上的，所以这也是我们不那么接受「命定」的原因吧。
我有种感觉，和有着「诸神黄昏」明确结局的北欧神话，这种众神隐退让凡人登台就是希腊神话的「不明不白」结局了。
对于主人公的解读也是讨论场上热衷的点，奥德修斯的英雄快意复仇之旅怎么成了 PTSD 老兵的样子？以及对海伦的表达，在史诗中海伦是整个事件 的「导火索」（爱比克泰德对此的深刻观察：假如墨涅拉俄斯认为丢掉海伦反而是一种幸运，那么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就都不复存在了。 10 ） 而在电影里却改编变成了讨论场里「诱饵」，诺兰是懂得如何炒话题的啊。只是最后的效果并不怎么理想，是保守的人说这种解读方式是在玷污史诗，激进的 人说这角度好保守。不过电影终究也是导演的表达，我对这种改编就当作是诺兰对于这已二十年代中战争冲突事件的回响吧。
总体来说这版本其实并没有超出什么，结构基本符合史诗，诺兰也没折腾太多什么叙事技巧。有点像是诺兰将其「风味化」了自家做法，有些人会像菠萝匹萨那 般厌恶，而有些人（包括我）会觉得没什么甚至不能算新菜。对于之后的《奥德赛》历史而言，这部电影版只会成为注脚或补充材料，而不是正文，不过我觉得 诺兰本意也不在此吧。
《欢迎来龙餐馆》
看到有点力竭，可能是因为一直紧绷的剧情吧。也是想到哪怕过了二十五年，九一一事件的余波依然在现在回荡，例如揭秘了 棱镜计划的斯诺登在《永久记录》写到自己加入到国安部门就是受到九一一事件的影响。
Present day, Present time
虽说是要在星期三就发布，但因为所读的东西有着联系就停下来寻找联系了。不过如果「星期三发布」做不到至少还是能做到……周更吧。
脚注
1 当然因为宇宙在膨胀（未来的宇宙不是现在的宇宙），所以从大尺度的时间来看，能量是不平衡的。
2 [美]玛莎・C. 努斯鲍姆. 爱的知识：写在哲学与文学之间.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4, 第 157 页.
3 [美]玛莎・C. 努斯鲍姆. 爱的知识：写在哲学与文学之间.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4, 第 108 页.
4 [英]克莱夫·甘布尔. 定居地球. 山西人民出版社, 2023, 245-246
5 [美]杰森·罗伯茨. 万物的秩序. 中信出版社. 2026, 355-356
6 [美]杰森·罗伯茨. 万物的秩序. 中信出版社. 2026, 第 228 页.
我们永远无法回到的过去–人类世界回顾 | Kurzgesagt | YouTube
9 《周易》震卦：
- 初九：震来诪诪，后笑言哑哑，吉。
-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10 https://www.loebclassics.com/display/epictetus-discourses/1925/pb_LCL131.179.xml?readMode=recto
